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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一次进城(长篇小说连载)[2017/11/5 16:14:05|by:笑梅]

        第十四章  第一次进城(长篇小说连载)



    当山杏刚刚觉得可以安心读完初中时,却不知远在新疆跟姨姨桂香同住的姥姥生病了……她不知道这又是她求学路上的又一次大劫……

    在桂花听完桂香的一番劝说,幡然醒悟时,特意从集市上拉了一块粉色的确良布给杏儿做了件上衣,还把石头一条灰的确良裤子修改小把膝盖和屁股整整齐齐地打了三块补丁,做好之后,就让杏儿穿在身上试,杏儿在地上转着圈,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心花怒放,眼睛又和小时候一样弯成一道月牙,桂花看见就望着杏儿笑,眼里透出母性的无限慈爱来……杏儿很喜欢这身衣服,对这身上等打扮爱若至宝,她在家干活从舍不得穿,只有在上学时才穿,杏儿白天穿晚上洗干净凉上,第二天干了,上学接着还穿……

    而父亲石头眼看杏儿身材瘦小,却每天上学还要来回步行20多里路,父亲担心杏儿会受不了,偏在这时,石头的朋友得知杏儿每天跑那么远的路上学,就给了一辆破自行车,而自行车那都响,就是铃铛不响,可杏儿和父亲石头却对它充满了希望。

    放假休息时,石头就每天带着杏儿在宽阔的麦场上教她学骑自行车,刚开始,杏儿瘦小的个子登上高高的自行车,象走钢丝,摇摇晃晃,脚不着地,她坐在车座上踩着脚蹬,因踩不到脚蹬,总担心踩空摔倒就不住地低头看脚,石头看见,就教她,说:握好车把,不要看脚,要一直向前看,想到那里,就看到那里。可杏儿,刚开始顾了脚顾不了手,一时手忙脚乱的,一次一次被重重地摔倒在地,石头见状急忙上前扶,经过多次跌倒重摔,杏儿被摔得浑身疼痛实在爬不起来,这时,杏儿摔累了,石头也扶累了,她们就眼里含着泪,坐在地上对望着,喘着粗气,杏儿望着这俩破自行车,想想梦寐以求的读书愿望就要实现了,还是咬紧牙冠爬了起来,这次,父亲石头在后面紧紧扶住后座,一路慢慢松手,杏儿终于离开石头的手慢慢向前骑了,当她转过来,石头望着杏儿就满足地笑了起来,杏儿也咧开嘴望着父亲,眼睛又甜甜地弯成一道月牙。那时,山区没有油漆路,骑自行车是在土路上,土路上下雨被大汽车抛锚打转挖起的大坑,当地人就垫了一层层的石头在上面,这样,自行车就在石头尖上蹦着走,坡又大又陡,自行车没闸,终不能骑,可在杏儿记忆里,学骑自行车这段日子,是杏儿与父亲石头度过最亲密温暖的日子……

    那天眼看晚了,杏儿就推出自行车穿过长长的青石街道,来到公路上,杏儿就按着父亲教她的,脚蹬着地一步步往前跨,跨了几步,眼看自行车平稳地跑起来,一抬腿就骑上自行车了,杏儿正沾沾自喜地想,这下可省劲了,没想到没骑多远就遇到大坡,因为没闸,又因为坡太大太陡无法控制,自行车就在大坡上往下疾驰飞奔而去,杏儿连人带车就那样被拎在半空中,杏儿整个人都傻了,惊魂未定地只能听天由命,就那样被高高地飞快地窜下去,一连窜了三块地,在一块大地中央,在松软的黑土地中央再也走不动了,杏儿被重重地摔到在地里,刚穿的新裤子的膝盖上被碰的烂糟糟的,膝盖上已鲜血淋漓血肉模糊,杏儿就咬着牙,忍着剧痛,把自行车拼命扛起来一点点挪到公路上,然后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地回了家,那天,杏儿没能去上学……

    后来,又一次,杏儿始终不甘心总想试试,就去买了闸皮更换,可是因为自行车太老,根本不配套,也或许是闸皮质量太烂,按上没走几步就自动掉了或者闸皮被磨烂了,那次,也是在那个大坡上,杏儿眼看刹不住,就急中生智飞快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自行车就如脱缰的野马随着大坡飞驰而去,在“噹噹噹”巨大的金属与石头撞击声,在弹跳了无数次之后,终于被挡在了一个大圪针石头窝里,杏儿一看魂都飞了,如果这次她不跳车,很可能会造成终身残废,自此,杏儿断了再骑它上学的念头……

    这样,杏儿终于开始了她为期三年的走读生涯,每天早晨六点半,杏儿从家出发,步行十二里路,晚上再步行返回来,有时看天晚了,就一路小跑,累了就歇会,然后再跑,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学校,上课钟已经敲响了,遇上刮风下雨天,杏儿就在风雨中撑起伞慢慢前行,有时,大风雨又会把伞打翻,到学校时,杏儿就如落汤鸡一般……冬天,厚厚的积雪淹没了杏儿的膝盖,杏儿就那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读着,小手和小脸在瑟瑟的寒风中被冻得通红通红的,杏儿就一边用嘴吹着热气哈手一边往前走,可是无论刮风下雨下雪,杏儿始终在上学的路上来回往返着……

    那时家里穷,每到逢年过节家里才会吃上一顿白面。当杏儿为上学,每天步行20多里路,因为营养极度不良越来越瘦弱时,那个中秋节,说是国家投入巨资修建南水北调工程,每家每户都要出壮劳力去参加,父亲石头就被派去几十里之外修水库,那天,父亲石头几经辗转托人捎回来半斤油条,那是杏儿第一次吃油条,那黄灿灿油咧咧的东西放进嘴里,她细细地品尝着咀嚼着,麦子的香味和着油的香味,让人满口生香回味悠长,她不知道,正在修水库出苦力的父亲石头,每天怎样省吃俭用为她省下这半斤油条,那个中秋节,石头又托人捎回来一斤月饼,杏儿拿着月饼来到房顶的梧桐树底下,她是第一次吃月饼,那个圆圆的裹着五仁馅的糕点,杏儿抬头看看银盘大的月亮又低头看看小碗般圆圆的月饼,杏儿就感到心里暖暖的,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那里面有父亲石头厚重的期望和深深的叹息,那是杏儿平生最好吃的半斤油条和一款月饼……而后常吃,却再也吃不出那种味道,这是后话。

    当杏儿沉浸在愉快的走读生活当中,有一天,母亲桂花突然告诉她,说,杏儿,你姥姥病了,你姨姨姨夫又要上班,根本顾不上伺候,青儿必须去新疆伺候你姥姥,而青儿正在城里给那个主家带孩子,为了能换出青儿,你必须去接替青儿的工作,你不能再上学了……”杏儿听见,看着母亲桂花不容辩驳的脸,心里又一次生出悲哀,想到自己又不能上学了,心中似有千把钢刀万把钢针在狠狠地戳她的心,她不知道到底咋回事?为啥?每到关键时刻最后牺牲的还是她的求学,难道命中注定她此生与上学无缘吗?杏儿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是家里出了大事,姥姥病了,青儿要去照顾姥姥,她这做外甥女的又岂能坐视不管吗?

    第三天,大早晨,杏儿便随父母步行30里到县城坐火车去省城接替姐姐青儿的工作,杏儿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刚坐上火车,杏儿感到新鲜好奇,摸摸这看看那,随着火车咔哒咔哒火车轱辘与火车铁轨摩擦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火车开始加速前进了,窗外一片片杨树村庄城市桥梁急速向后面倒去,杏儿看着看着,就感到头晕恶心,胃里开始上下翻腾,她有一种想一吐为快的感觉,后来,母亲桂花告诉她,这是晕车。一路上,杏儿只顾难受,根本无暇看窗户外面的风景……

    到了城里,杏儿真的像刘姥姥走进大观园一般,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商场高楼大厦,杏儿想,也许,她以后会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她们来到一家商场门外,杏儿抬头一看,商场到处都是擦得明镜似的玻璃,当杏儿试图从那里穿过去时,头却重重地撞在一个硬东西上,杏儿伸手去摸,却是硬帮帮的玻璃,进入商场,杏儿见一美女浓妆艳抹,皮肤黑黑的,浓浓的眼影带着假睫毛,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杏儿,杏儿出于好奇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杏儿已看不出一点活人的成分,她以为那是一具服装模特,放在那展示服装,当杏儿好奇地伸手去摸她的脸时,她动了动,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杏儿,杏儿惊呼道:“妈,怎么,这个模特会动?”听到杏儿惊呼,那女孩转身离去,杏儿这才幡然醒悟,原来,那是一个大活人。后来,杏儿想起这事就“咯咯咯”不住地笑……

    石头和桂花带着杏儿穿到无数条街道,好不容易找到青儿干活的主家,看见青儿在那里里外外地忙活,杏儿看看青儿怀里刚刚六个月的婴儿,再看看青儿青春俊美的脸庞,杏儿心里就感到莫名地悲哀,她想,这农村女孩进城只能给城里人做保姆做佣人,这是没有多少文化的农家女永远无法改变的命运。

    中午时,主家回家了,主家是一个近三十岁,看上去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青儿赶紧过来一一介绍:“这是我父亲石头,这是母亲桂花,这是我妹妹杏儿……”主家看看杏儿扁平的胸脯和一张稚嫩的脸,石头和桂花见状,石头弓着身点着头讨好般地诉说:“你看,我这二闺女杏儿正上学,为了给您带孩子就权且让她辍学来接替青儿的工作。”主家听见,说:“看着杏儿长得也挺好的……”继而问:“杏儿正在上学?”杏儿听见就大胆地抬起头望着主家,冲主家点点头,嘴里迎合着:“是的。”主家接着说:“别耽误杏儿上学,孩子该上学的年龄还是让她上学长知识学本领,让她回家上学吧!”听到这里,杏儿心里充满感激,她想城里人跟乡下人就是不一样,就这样,第二天,杏儿和父母又坐火车原路返回,杏儿又欢喜地到学校上学了。

    青儿则在几天之后去了几千里之外的新疆乌鲁木齐市的姨姨桂香家照顾姥姥了。(3435个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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