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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槐花开五月情(散文) [2008/8/22 10:02:00|by:mengyan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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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见过刺槐花吗?就是那白色的小朵朵的花儿。它是俗称“洋槐”的刺槐树上开的花。就刺槐本身而言,因其质地坚硬,做成的家具牢固、耐用,亦为建筑的良材,亦为绝好燃料,就连叶子亦能作为饲料和绿肥,过去老百姓还用它染过土布。但我心里数年来却一直埋藏着对刺槐花的深沉感情。五月,是故乡的刺槐花盛开的季节。无论天涯海角,行迹何处,我都会对故乡心驰神往的。



  我的故乡在冀南平原上的黄河流域,在田间,道路边,大街上,院落旁,随处都能见到郁郁葱葱的刺槐树。当第一丝夏日的风吻过大地,刺槐那瘦瘦的枝条上便挂起一簇簇鲜绿的嫩蕾,是那样得密集,像淘气的孩子挤挤闹闹,就是才生长两三年的幼树也在头上插了几穗呢。花蕾下垂,随着和煦的风摇摆着,仿佛精致的玉佩,“叮叮当当”碰撞出一支为春姑娘饯行,也为夏姑娘接风的曲儿。这曲儿尚是余韵袅袅,一些勤快的花蕾便争先恐后地绽开了笑脸,恰似玉雕的蝴蝶一般,玲珑剔透,且徐徐放射出股股令人感到清新愉快的芳香。不几日,花事到了盛期,大小刺槐一齐开,树上树下一齐开,故乡的百千万棵刺槐一齐开,那简直就是花海了。那情景,云过要留恋,鸟过要投宿,蝶见欢起舞,人见喜采尝,更有数不尽的蜜蜂,匆忙地飞上又飞下,酿造着清香宜人的蜜。人行花海之中,那铺天盖地的洁白素雅的刺槐花使人诗意盎然,那饱和了每一丝空气的,仿佛伸手可触、张口可啖的芳香使人醉倒。大家吃过枣花蜜、荔枝蜜,但吃到槐花蜜的人则更能感受到生活的甜美和幸福。在这美好的时刻,谁又能忘记半年糠半年粮的旧社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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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吃菜,午吞糠,晚上稀粥照月亮”这句民谣,就是那时故乡人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悲惨生活的真实写照。每到四、五月间,旧粮新,小麦生,而此时开放的刺槐花无疑成了人们的活命食、救济粮。大人孩子行动开了,村里村外,有的爬上树去捋,有的用棍棒敲打。孩子们欢天喜地,捋下一把,向嘴里填一把,直到吃个肚皮发胀。他们很明白,生食刺槐花会使人面部浮肿,那也甘愿一年肿上一次。那些从未吃过纯粮、打小便吃糠咽菜的苦孩子,刺槐花便成了他们的上等食物。大人们则提着包,拎着篮,将采下的花带回家,用开水烫一烫,撒少许的盐,做成菜团,延节着吃。也有的做成高粱面包子,或者红薯面夹心饼。那时的人们吃起来别提有多香甜了,然而,有的年头竟连刺槐皮也吃不上。



  听故乡的父老们讲,1943年,因为前一年闹蝗灾,庄稼所收无几,这年春上又闹旱灾,麦苗全被枯死,等刺槐花开放的时候,树皮已经快被人剥光吃尽了。人们吃完了树皮又吃草根、草面、玉米芯,最后实在无法生活下去,只好卖儿卖女,背井离乡去了外地。那年,故乡究竟饿死了多少人,谁也没法弄清。我们那个当时接近四百口人的马兰村,荒后竟剩下一百来口,这还是清楚的。我们家族中有个人称七阿弟的少年,为了救活饿得奄奄一息的母亲,够那树梢上的几串没能开好的刺槐花,刚爬上树,就因饿得头晕而摔下树来,顿时气绝身亡。你要知道,那是饿死的,那是万恶的旧社会害死了他。七阿弟死了,在阴霾的日子里,树梢上剩下的那几串刺槐花孤伶伶地抖索着,那朵朵颤动的花儿,像是敲打着丧钟,为七阿弟,也为那个吃人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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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社会的人们太幸福了,大家吃得饱,穿得暖,如今的社会制度太优越了,饿死人的事情将永远不再发生,那些刺槐树也不会再受揭皮掠花之苦。我们清楚了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就更应珍惜、热爱我们的新生活。



  哦,故乡的刺槐花,它虽然没有牡丹的华贵,也没有芙蓉的袅娜,就像日本人民笃爱樱花一样,故乡人民千百年来一直对刺槐花怀有特殊的感情,因为它在很长一个时期里,曾经是故乡人民的救命花。每年刺槐花开放的季节,我都要采一些来品尝,每年这个季节,我都不禁想起儿时贪吃刺槐花的情景。历经风霜,饱尝苦头的长辈们,也不错时机、用心良苦地找来玉米面等粗粮,揣一些刺槐花做成菜团,换换口味之说不假,更重要更真心的用意,还是使那些在蜜罐中长大的后生们懂得如何过日子。



  亲爱的朋友,你看如今五月的故乡,到处是一树树、一片片素洁的刺槐花,它那美丽的身姿和清香的气息,主宰了这个季节的大地,它那一朵朵盛开的花儿,如翩翩蝴蝶织就华夏锦绣山川,又如小巧别致的银铃,一排排,在和风中摇曳着,合奏出人间最美的乐曲。



  (原载《飞天》《金色少年》《写给小天鹅的书》《中国当代名家散文赏析》等报刊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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