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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那岁月[2019/4/12 14:52:03|by:彩云追月]
侄媳妇给我送过来一篮子鸭蛋和鹅蛋,让我腌上就饭吃。突然我就想起了小时候那苦涩的岁月。

小时候家里总是养着几只鸡,每天天一亮我们从公鸡的鸣叫中醒来,母亲就会把鸡窝里的鸡们放出来,捧上一瓢玉米面,抓点豆饼,兑上水,放在鸡食槽里,鸡们欢快的采食起来,我只要听到母鸡咯咯哒的一叫唤,就跑进鸡圈把母鸡刚下的热乎乎的鸡蛋小心的拿进屋子放在盛鸡蛋的笸箩里。再用小瓢舀点玉米去犒劳我家的功臣……芦花大母鸡。

记忆深处,总有这么一副画面,到如今想起来,就会心中酸痛不已,泪水无声地流满脸颊。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家里的一直芦花老母鸡带着它的小鸡仔不见了,六月天,猴子脸,说变就变。我们望着窗外,大雨哗哗啦啦地下着,屋檐下的雨形成一股水帘,落在地下,溅起一朵朵水花。我们焦急地盼着雨水快快停下来,我们的芦花大母鸡和它的孩子们平安回到家。终于,在傍晚时分,雨停了,母亲和我、两个哥哥我们分头去找,母亲和我从家往东找,母亲嘴里一面"咕咕咕"地召唤芦花鸡,一面东张西望地寻找。路上遇到村里的大嫂子,她告诉我们她家黄瓜架下跑去一只鸡和一群小鸡仔躲雨。母亲急忙跑去大嫂子家。谁成想大嫂子家的大黄狗跑出来咬了母亲一口。母亲皱了皱眉,揉揉疼痛的大腿,招呼着鸡们回家了。我看到母亲痛苦的又夹杂着找到鸡们快活的眼神,总是对狗有种仇恨的感情。农村的院落大,几乎家家都养着狗。我虽然每天给家里的狗送去食物,但是,一直对狗的感情远不如别的动物好。

鸡蛋攒多了也舍不得吃,母亲会端着一笸箩鸡蛋,拿到街上的供销社,换上些盐、酱油、醋之类的必需品。我记得清楚的一件事是我的方格本用完了,中午放学回到家,母亲刚从生产队回到家,忙碌地做着饭。听我一说没有方格本了,母亲腾出手来,从盛鸡蛋的笸箩里拿出一个鸡蛋,让我去供销社里去换方格本。我拿着鸡蛋,路上遇到熟人,不敢说话,唯恐被人笑话。当我慢腾腾地来到供销社,红着脸递给售货员那枚鸡蛋,小声地说:"我要一个方格本。"售货员没听清我说的话,生气地大声质问我:"你到底换啥?大点声!"没有底气的我喏喏地说:"我要方格本。"在售货员怒冲冲地眼神中,我拿着方格本逃出了偌大的供销社,像做贼一样逃回家。从此,家里的贫穷、人前的窘迫在我幼小的心灵埋下了自卑的种子。

再怎么舍不得吃鸡蛋,但一到开春,母亲总会攒上一坛鸡蛋。烧开一锅水,放上一点花椒大料,鸡蛋洗干净晾干,把晾凉的花椒水加入鸡蛋坛子里,码上鸡蛋,压上薄石片,就等着麦秋腌咸了拿出来吃。

麦收时节,空气里散发着灼灼的热浪,连风吹在脸上也是火辣辣的。这时,学校放七天麦假,大人们在麦地里紧张的收割麦子,我们在割完的麦田里捡麦穗,颗粒归公。下班了,母亲就会急急忙忙地回到家,草草洗把脸。院子的阴凉处有个冷灶,母亲刷好大锅,添上几瓢水,放上淘好的米,洗好几只咸鸡蛋一并放入锅里,然后从柴垛上拽捆玉米秸秆,点燃玉米秆,炊烟袅袅地升上了天空。一会儿大米粥的香味飘了出来。这时哥哥已经从辘轳井里打来满满两桶水。母亲把米粥用甘甜的井水投了又投。我们在小院林荫下,放上小饭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我们吃着冰凉的水饭,就着一咬就流油的咸鸡蛋,从母亲眼里流出的知足表情,温馨幸福弥漫在整个院落。

那时那岁月,只有在麦秋时才舍得吃的咸鸡蛋,现如今餐桌上已不再新鲜了,不过,现在吃起来远没有那时的香香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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