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名片
  • 姓名:秋阳,本名:杨友
  • 性别:男
  • 地区:暂无
  • QQ号:暂无
  • Email:wnjyangyou@yeah.net
  • 个人签名: 本博客文章均为本人原创,如欲转载、改编请与本人联系,否则视为侵权。
最近谁来看过我
博客统计
    日志总数:206 篇
    回复总数:1413 条
    留言总数:47 条
    日志阅读:89521 人次
    总访问数:424193 人次
写博文首页 >> 查看hbyy-2012发表的博文
“文革”岁月二题[2018/4/2 8:20:43|by:hbyy-2012]

      “文革岁月二题



                      (原创小说)

                    

                         杨





    引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至今仍感不堪回首!拙作《“文革”岁月二题》作为描写“文革”的生活故事或小说无疑显得很单薄,很肤浅,但它曾在我的内心深处感动了许久,并且仍然在感动……



              一位公社党委书记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林志勇任高家岭公社党委书记兼革命委员会主任,火红的年代,热情奔放的年龄,他的脑子里除了“革命”二字没有半点儿杂质。工作雷力风行,一丝不苟,狠抓“阶级斗争”发动群众搞革命大批判、大搞农田基本建设,处处力争上游。  

  这年的冬季,有一次林书记去县里开紧急会议,距县城160华里的高家岭那时还不通汽车,午后散会时已经两点多钟了,高书记搭了一辆下乡送农用物资的大卡车回返。卡车在半路上出了故障,司机修了两个多小时才发动着了。当汽车开到林书记下车的山口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而这里到高家岭还要走十多里山路。大山里夜色漆黑,小路弯弯曲曲,林书记取出在县城新买的手电筒,循着山沟里迂回小路往前走,耳边山风呼啸,像刀子似的往脸上割。走过多少个山弯后,前面的山崖影影绰绰,山峰奇形怪状,如狼如虎如怪如魔,夜幕中张牙舞爪十分骇人,人们都把这地方叫圣母崖。圣母崖下原来有一座金光圣母娘娘庙,据说早年间这里香火极盛,来进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送旗幡的、送匾额的,还有的抬着整个猪羊祭祀的,虔诚地祈祷圣母赐福禳灾。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大破“四旧”,打倒“牛鬼蛇神”,红卫兵造反派砸了圣母娘娘塑像,拆毁了庙宇,连庙前的花岗石香炉也被砸得斑斑驳驳。夜间来到这神仙胜地,不信鬼神的林书记也有些毛骨悚然……就在这时候,他猛然瞧见前面的圣母崖下出现了明明灭灭的火光!林书记心中暗想:是神火还是鬼火?还是野兽的眼睛夜里发光?年轻气盛的林书记立刻火气往上冲,不管他是什么东西,反正遇上了,是祸躲不过,干脆来个先下手为强——主动出击!于是,他弓着身子悄悄地向那火光靠近,乘其不备,运足了力气一个虎跃猛扑过去把那个黑古隆冬的东西压在了身子底下,然后取出手电一照,原来是个大活人!林书记一气之下在那人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两脚:“娘的!你是谁?深更半夜的跑到这儿干啥来了?”  

  那人吓得抖作一团,战战兢兢地说:“俺……是……高正……”  

  林书记用手电往那人脸上一照,果然是公社所在地高家岭大队的社员高正。林书记问道:“你老实交待,到这儿来是不要偷砍林木?”  

  林书记抓阶级斗争之“狠”狠到咬牙切齿,社员们背后都叫他“活阎王”。今天高正撞在了林书记的枪口上,早已吓得尿了裤裆,这个老实巴交脑子又不会转弯儿,况且证据全被林书记抓住,除了竹筒倒豆子全部交待别无他路。高正说他女人得了胃病,赤脚医生用土方、针灸治疗都不管用,住医院又没有钱。后来就偷偷地从外村请来一个巫婆,巫婆让高正到圣母崖给圣母娘娘烧香磕头祈祷,只要心诚,圣母娘娘一定大发慈悲赐神药,保证药到病除。于是,高正便夜间偷偷地来到圣母崖……  

  林书记一听就火了,原来这高正搞迷信活动来了!好,正好找不到“活靶子”呢,明天一定把他拉到农田基本建设工地上搞大批判!高正听林书记说要在工地上批判他,浑身颤抖着哭哭啼啼地哀求:“林书记,您修修好可怜可怜俺吧,俺女人病得死死活活,三天没进一口水了。您要是批判俺,女人火上浇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两个娃崽又小,往后俺的日子咋过呀,俺求求您,给俺留一条活路吧,呜呜呜……”  

  高正哭得凄凄惨惨,林书记震山撼岳地吼了好一阵,高正的苦胆差点儿吓破了。完了,这回是破头疮想好没脓(能)!没想到林书证打了一个唉声竟伸岀双手把高正搀了起来,压低嗓音说:“这件事就算我没看见,记住,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讲……”高正扑通给林书记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发誓赌咒地说:“林书记大恩大德俺一辈子也忘不了,俺要是没良心泄漏半个字天打五雷轰……”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党中央确定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政方针,城乡面貌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这时的林志勇已经当上了县委书记,有一次,他到他曾经工作5年的高家岭乡检查工作,重点是考察几家大棚菜专业户。林书记在乡党委书记、乡长陪同下刚走出乡政府大院不远,就被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农民给拦住了。那老农民上前拉住林书记的手,惊愕地说:“你,是林书记吧?十四五年没见到你了,还认识我不?”林书记把老农民打量一番后摇摇头说:“想不起来了。”老农民说:“我是高正啊,忘了,那年冬季的一个夜晚,你在圣母崖把我捉住了……”林书记呵呵笑道:“啊,是老高大哥呀!嫂子现在身体好吧?”高正说:“她现在硬实的很,时常念叨你,今儿个无论如何也得到我去家看看……”高正说着硬是把林书记拉到他家里。  

  高正的老伴见了林书记高兴得又是沏茶又是点烟,林书记说:“老嫂子这样壮实,看样子你的胃病真的彻底好了!”高正女人说:“要说能治好俺的胃病,多亏你林书记发慈悲放过了高正,没抓他搞迷信的‘活靶子’批判。那天夜里高正真的讨来了‘神药’,那‘神药’果然灵验,俺的胃病彻底根除了……”  

  林书记听了哈哈大笑道:“老嫂子,这么说你真得好好感谢我这个‘神仙’了……”

  高正女人一怔:“你……是神仙?”  

  “是啊,那神仙就是我……”林书记一边笑一边讲出了十几年前那件事的原委。  

  那时候正在开展“农业学大寨”,改天换地大搞农田基本建设,年年冬闲变冬忙,地冻心不冻。县里一声令下,各公社统一搞“大兵团”作战,山区居住分散,好多大队离工地五六里甚至十多里远,社员们起大早顶着星星走,晚上背着月亮归。累死累活地干,中午就在凛冽的寒风中啃冻得像石头蛋子似红薯或包米面窝窝头,啃一口满嘴冰碴儿,连一口热水也喝不上。时间长了,好多人得了胃病。林书记作为公社一把手既当总指挥又天天和群众一起战斗,跟社员们一样吃冰碴子饭,后来他也得了胃病。就是那次他去县里开会,借休息的机会到县医院找到一位专治胃病的老中医。老中医诊了病因后,给他开了两个疗程的6副中草药。散会返回时搭乘的下乡送货卡车出了故障耽误了时间,却意外地在圣母崖下捉住了为生病的女人祈祷的高正。当时他决定第二天把搞迷信活动的高正拉到农田建设工地当“活靶子”批判,可是,听了高正苦苦地诉说和哀求,他的心就“软”了。人家女人病得死死活活,再把他拉到工地上批判,未免太残忍了,这岂不是把人家往死路上逼?共产党的干部干革命干到这种程度是不是违背了党的初衷?想到这儿,他心里感到一阵酸楚,批判高正的想法也就云消雾散……当时他又忽然想到,高正女人的胃病十有八九也是因吃冰碴子饭所致,何不将自己的6副中草药先给她吃了?自己以后去县城再买也误不了什么事。于是,乘高正感激地给他磕头时便悄悄地把药包放在了石香炉上……而高正却以为他虔诚的祈祷感动了圣母娘娘显灵赐药。不用说是草药对了高正女人的病症,再加上在特殊情况下人间的药变成了“神药”,当然也就发挥了“神效”……  

  高正老两口和在场的两位乡干部听了又惊讶又感动,在那种特殊的年代里,林书记所想所为实在难能可贵……林书记轻叹一声,不无感慨地说:“作为共产党的干部我是百分之百的无神论者,可是,通过这件事我又相信‘神’的存在。不过,‘神’不在天上、不在深山洞府,而在人的心里。世间本无神,但人的心中却不可无‘神’,因为‘神’更具有人性……”



                       一位老贫农



    我们淀子村有一位老贫农,叫曹山,老实巴交,不爱说话,开会更不发言。

    1972年正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整改阶段,我们淀子大队“抓革命,促生产”搞不上去,成了全县有名的三类队。春节过后,县里就派来了贫下中农宣传队,帮助整改。宣传队进村后,第一件事就是以生产队为单位办起了“政治夜校”。我们第二生产队的夜校是生产队牲畜饲养处的一间茅草屋,一张破木桌上放着一盏烟薰火燎的破马灯,每天社员们吃过晚饭后都来参加夜校学习。土坯墙上挂着一个点名簿,晚上开班前、散班后两次点名,未经批准不参加夜校学习或迟到、早退的都要扣罚工分。宣传队的一名队员任夜校辅导员,每天晚上给社员们读“最高指示”、读文件、读报纸。  

  那天晚上,夜校散班已经11点多了,人们都晃晃悠悠地往家走,老实巴交的曹山伯已经困得迷迷糊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自家门口时却一头撞在木桩上,曹山伯忽悠一下清醒了。抬头一看,见厢房屋门半开着,心想,准是老伴去厢房取东西忘了锁门。曹山伯就走过去把两扇门关紧扣上了锁。厢房里放着全家人的口粮,那时粮食紧张,家家不够吃,粮食就是“生命”。曹山伯进了后屋,上炕脱衣倒头便睡,脑袋一挨枕头就鼾声如雷了。  

  曹山伯刚刚进入梦乡,曹大妈就把他摇醒了:“你听听,厢房屋门呼隆呼隆响,会不会有贼偷粮食?”  

  曹山伯坐起身一听,果然厢房屋门有响声,曹山伯就麻利地穿好衣服悄悄地出了屋。过了一会儿,曹山伯回到后屋里又不声不响地脱衣睡下。曹大妈说:“没抓住贼?”曹山伯说不是贼,散夜校回来他见厢房门半开着就锁上了,没想到把一只黑狗给锁在屋里了。曹大妈有些半信半疑,她说,趴在窗台上从窗户眼儿往外看,好像有个人影跑了……曹山伯说,那是你看花眼了。  

  第二天,曹大妈和一群妇女下地锄草,小憩时,女人们聚在一起拉呱,话多嘴浅的曹大妈就把昨晚的事跟娘儿们姐儿们当新鲜讲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时在场的大队妇女主任就马上向宣传队长报告了。宣传队长用“阶级斗争”的观点一分析,认定是阶级敌人搞破坏,偷盗贫下中农的口粮,制造混乱,这不是阶级斗争是什么?于是,立即召开了宣传队和大队革委会联席会议。会上决定成立专案组,由宣传队长亲任组长,决心把偷盗贫下中农口粮的阶级敌人挖出来!  

  当天,专案组便派人把曹山伯请到大队办公室,宣传队长让曹山伯坐下后很客气地说:“曹伯,您是老贫农,是阶级弟兄,希望你多支持宣传队的工作。听说前天夜里有贼到你家偷粮食,被你无意中锁在屋里,后来是不是你又把那人放跑了?这可是大是大非问题,请你把当时情况如实讲出来,宣传队一定要给你撑腰……”  

  曹山伯说:“不是贼,是狗。”  

  宣传队长说:“这就不对了,你家祖祖辈辈苦大仇深,是党和毛主席把你从苦海中解放出来,你应该站稳阶级立场,跟坏人做斗争!你家大妈说她看见跑出去的是人,你怎么说是狗?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曹山伯又说:“是狗。”  

  宣传队长把桌子一拍,厉声吼道:“忘本!你算什么贫下中农?宣传队给你撑腰,你却跟宣传队离心离德,包庇坏人,还有一点阶级觉悟没有?我再问你,想不想说实话!”  

  “想。”  

  “偷粮食的人是谁?”  

  曹山伯皱皱眉头说:“我不撒谎,不是贼。是,狗,真的是狗……”  

  宣传队长气得暴跳如雷,狠狠地把曹山伯推个趔趄!他原以为几句话就能把偷盗粮食的阶级敌人揪出来,没想到遇上这么一位“阶级弟兄”,是非不明,好歹不分,愣是不跟他配合!于是,便决定先整整曹山伯的思想,给他提高一下阶级觉悟。  

  曹山伯被关进大队的一间闲屋子里,不准回家。曹大妈一天三次送饭,宣传队就委托曹大妈做曹山伯的工作。曹大妈就苦口婆心地劝曹山伯:“你咋恁傻?明明有人偷了咱家的粮食,你咋一口咬定说是狗?第二天早上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粮食袋子里被舀了一个坑儿……快说实话吧,像四类分子一样被圈着,你不觉得丢人?”曹山伯两眼望着曹大妈好一阵,咕哝着说:“都……怪你那烂舌头破瓢嘴,招惹事非……”  

    曹山伯思想提不高,宣传队就派人轮班帮助曹山伯学习。给曹山伯读“毛选”、读报纸,读了一篇又一篇,读了一遍又一遍。从太阳出读到月亮没。读的人一字一板,抑扬顿挫声情并茂,曹山伯瞪着两眼听,听着听着上眼皮和下眼皮就“亲密无间”了,嘴丫子涎水流出老长,呼噜一声比一声高。宣传队员就用手指弹曹山伯的脑壳,曹山伯被弹醒了,嘿嘿两声说“没睡没睡”。这样没日没夜的熬鹰,没过十天,曹山伯的两只眼睛就熬成了两个大黑窟窿。这天,宣传队长来了,一看这“战果”就得意地笑了:“曹山伯,怎么样?思想提高了没有?”

    曹山伯说:“提高了,提高了!”

    宣传队长说:“那偷盗你家粮食的坏人是谁?”

    曹山伯一怔:“是……狗。”

    宣传队长一听,两个眼珠子差点气得冒出来,狠狠地踢了曹山伯一脚!

    “你,你咋恁狠?”曹山伯咧咧嘴说,“毛主席不是说了,要文斗,不要武斗嘛……”

    宣传队长噗哧笑了:“狠?狠的还在后头呢!!” 

  这以后,曹山伯的“待遇”就一步步提高了,白天跟地、富、反、坏“四类分子”一起劳动改造,晚上给“四类分子”陪绑按生产队轮流批判,这一折腾就是小半年。曹山伯也想开了,批就批吧,反正不挨批也得上夜校,渐渐地曹山伯就适应了,每天与“四类分子”为伍也没有感到多么耻辱。曹山伯没被批垮,宣传队长却丧失了信心。这个蒸不熟煮不烂的庄稼佬简直成了他手中的刺猬,捧着扎手,留着没用,后来只好把曹山伯放了。那桩偷盗贫下中农口粮的案子也就不了了之,曹山伯放跑的究竟是人是狗也成了不解之谜。  

  日月如梭,沧海桑田,不知不觉的三十多年过去了,曹山伯已成了驼背老翁。曹伯变成了曹爷爷,83岁这年一病卧床不起了,亲友们和乡里乡亲都来看望曹山爷爷。这天,老成爷来了,老成爷在文化大革命中因说了几句“反动”话被定为“坏分子”,天天挨批斗。后来曹山爷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老成爷和曹山爷过去关系就很好,现在天天在一起劳动改造、一起挨批斗,两个人就互相关顾,患难之中亲如手足,感情自然非同一般……老成爷见到弥留之际的曹山爷,握住曹山爷的手泪眼婆娑地说:“曹山哥,你老实巴交土里刨食一辈子,从来说话都是碌碡滚山——石(实)打石(实)。有一件事兄弟想问问老哥:那年你挨批斗冤不冤?那天夜里你放跑的到底是狗还是人?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你总该说实话了吧?”  

  曹爷两眼痴痴地望着老成爷,声音沙哑地说:“是……是,狗……”

  曹爷说完闭上双眼安祥地走了,故事的结尾就这样落笔了。村民们都对这故事不明不白的结尾感到遗憾,但,细思量后又觉得正是这“遗憾”彰显了炎黄子孙的美德……

  (原载四川《龙门阵》)



标签:hbyy-2012     阅读次数(380) | 回复数(4)
上一篇:铅笔画3
下一篇:弦音荡谷(小说)

loading...